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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崎华踪(二)
悟真寺
 
  长崎市内有条叫浦上川的河,河西边稻佐山下有座庙,叫悟真寺。那庙是在1598年,由福冈久留米的善导寺去的和尚圣誉创建的,是长崎天主教兴盛、神社寺庙荒废后最早恢复的现存佛寺。有意思的是,佛教的悟真寺境内竟有一座小小的白颜色的东正教会的礼拜堂,它守护着一片自1858年以来埋葬着死于长崎的露西亚水兵们的墓地。1641年,在平户岛上的荷兰商馆迁移到了长崎,此后悟真寺境内有了片荷兰人幕地,它在露西亚人墓地的下方。荷兰人墓地的下面还有一片230座坟墓或墓碑的中国人墓地,我们在中国人墓地中看到一块亡于1627年的浙江人见江兰的墓碑,还看到了亡于1620年的泉州人、上篇说到的、在1617年带领五十名长崎华侨去平户岛,祝贺大富豪李旦和新姨太太生的女儿的生日的欧阳华宇的墓碑。
  欧阳华宇是李旦的三弟,不要奇怪他们不同姓,因为李旦既是海商也是海盗,他还有颜思奇、李习、李旭、支那甲比丹、日本海螺许许多多名字呢。欧阳华宇很尊重他的日本小嫂子,在小嫂子被迎娶来时,他特意从南洋买来一只五彩鹦鹉赠送给她。但小嫂子不识那洋玩艺儿,觉得没有他送给李旦另一位姨太太长野氏的一架大红珊瑚好,所以那次欧阳华宇乘着喝小侄女生日酒时,孝敬给了她一架更大的红珊瑚,给足了老哥哥李旦和小嫂子面子。
  欧阳华宇在长崎居住数十年了,也是有名的朱印船贸易家。他在1614年到1618年之间,每年都得到中央政府发给的朱印状,派船到南洋趸货回日本交易,他也跟平户岛上的英国商馆做生意。所以他有钱也有办法给他嫂子在海外购买珍奇礼物。他在喝小侄女生日酒后三年就去世了,他的独子荣宇将他葬在悟真寺,后来荣宇也埋在了他父亲的身旁。
  悟真寺初建的形式仅是个妈祖堂,大施主是泉州人欧阳华宇和一位叫张吉泉的南京人,寺院落成后,他们就决定将它作为中国人的菩提寺,他们通过长崎代官(地方长官)末次平藏向幕府在悟真寺境内申请了一块土地,作为中国人的墓地。把长崎现存最早的寺院当成了中国人的菩提寺,在那寺院境内营造了最早的一片中国人墓地,因此可以认为欧阳华宇、张吉泉、见江兰等中国人是长崎最早一批华侨华人华商了。
  中国人是在什么时候到的长崎的呢?江户时代长崎最有名的学者西川如见的《长崎夜话草》27卷《唐船始入津事》载:唐船初来长崎是1562年。另一位学者熊野正昭的《长崎港草》卷5《唐船初来之话》记载的也是1562年。
  长崎市在地理位置上距离中国最近,但自唐代以来从中国各朝各代来的客船商船——唐船,都绕离它驶到了博多、平户、坊津等地方。1562年开到长崎的唐船并没有在那里抛锚停泊,因为那年还属于叫做甚左卫门纯景的人的领地长崎,还是一处寒山冷汀,没有街市人家。结果唐船驶到了纯景的妹夫、户町总兵卫重方所领的户町浦去了。
  长崎开港是以1571年葡萄牙商船进港开始算的,至今已四百三十余年了。
  葡萄牙商船最初是在1550年由王直带到平户,介绍给藩主松浦隆信的。见到经济利益和壮大了武装力量的隆信,开始很欢迎葡萄牙人。但接踵而来的葡萄牙传教士在短短几年就在平户岛乃至九州北部发展了十万天主教徒,又威胁到了松浦的统治权力,他开始反感葡萄牙人了。1561年葡萄牙船员和平户居民之间 发生了杀伤事件,让他下决心要驱除葡萄牙人。
  于是葡萄牙人开始从平户南下寻找新的贸易港,他们先经营了一年横赖浦,又经营了几年福田浦,最后在1570年找到了最合适于做贸易港的长崎。长崎领主大村纯忠是个入了天主教的“大名”,他支持了葡萄牙人建港要求,在长岬先端部分划出一片地,建设了六个町。
  1571年葡萄牙商船开进了长崎,他们用来运货的两条大船却是雇用的中国船。葡萄牙人来长崎是做贸易,但他们更热衷于传教活动,甚至介于政治。中国人知道长崎开港了,几年之内就来船如云,也住下了许多人,他们只做生意不过问政治,来船数也多于葡萄牙船。
  欧阳华宇和那批老华侨都在平户有亲友,张吉泉一族人中有叫名五岛一官的人,想来那一代人中应有不少是从平户岛和五岛移住长崎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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